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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京城,總是這般繁華。

這十裡長街上的燭火搖曳,酒市商鋪的鱗次櫛比,遠處的八街九陌,儘是人聲鼎沸,歌舞昇平。

今夜宴請群臣的靖元王府,更是這京城最為繁盛之處。

文武百官齊聚,車水馬龍縱橫。

高風勒緊韁繩,輕嗬一聲“籲”,馬車方纔徐徐停下。

葉非晚掀開轎窗,朝外望去。

一派燈火通明,熱鬨非凡。不少華麗的馬車,停於門口處,甚為壯觀,更有不少人拱手寒暄,祥和盛景。

常人隻唏噓,想當初封卿不過一介閒王,而今掌管大晉命脈。

可葉非晚卻絲毫未曾奇怪過,他本就非池中魚,而今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手中大權在握,離著那至高無上的位子,不過一步之遙,他伸手便能夠到。

“王妃,王爺已經在等著您了,”高風聲音極輕,“今日貴客眾多,未免人多口雜,還請王妃隨屬下從側門而入。”

“嗯。”葉非晚低應一聲,最後望了一眼那甚是繁華的王府正門,朝側門而去。

葉府……也曾這般雍容過,不過,都過去了。

葉非晚對王府甚是熟悉,宴請群臣之處,便在前院,轉過側門處的長廊便是了。

隻是……她的腳步終在望見正從正廳徐徐走來的人影時,頓住了。

那人身姿頎長卓絕,一襲白衣,甚至周身似都籠罩一層光芒一般。腰封為矜貴的金,白色冠帶垂在耳畔。那人眉目風華無二,薄唇緊抿,於夜色中竟恍若謫仙。

葉非晚睜大雙眸,望著那抹人影,滿眼儘是不可思議。

封卿。

她從未想過,封卿竟會穿的這般……俊逸,像是翩翩濁世佳公子一般。

朦朧之間,她恍惚記起,他送與她的那件白衣,腰封也是金色的。

可為何……

“下官拜見王爺……”文武百官見到封卿前來,俱拱手恭敬拜道。

“今日宴請諸位同僚,隻談情誼,不分尊卑。”封卿的聲音傳來,一貫的清冷。

葉非晚站在昏暗長廊之中,聽著他這番話,望著那光火裡的人影,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前世。

他也是這般高高在上,口中說著不分尊卑,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,便是這股氣勢,曾讓她癡迷不已。

“王妃,王妃?”身後,高風低低的催促聲傳來。

葉非晚陡然回神,最後望了一眼門口處正接受眾人叩拜的男子,緩步上前。

前方,一片低低寒暄之聲驀地停下,官宴似都沉靜了幾分,眾人紛紛望向長廊處。

“那是……王妃?”有不知情者低聲道著,聲音極輕。卻被身側的同僚拽了拽衣袖,再不言語。

京城傳言,靖元王貌比潘安俊三分,相比之下,那王妃可就太過素了些。且過往那些追在王爺身後的傳聞太過驚世駭俗,隻當這王妃是一介平庸女子罷了。

可今日的王妃,卻竟添了幾分魅色。

一襲緋衣映的她眉目清麗,隻覺身側似有霞霧繚繞,略施粉黛,卻難掩肌膚勝雪,眉目微垂讓人瞧不出幾分情緒,朱唇點了胭脂,和身上的衣裳相得益彰。

封卿自也聽見動靜,回首朝葉非晚處望來,唇角本勾起的涼薄笑意,在望見女人身上的衣裳時驟然散去,雙目緊縮,臉色微白。

他死死盯著她,眉心緊皺。

葉非晚卻勾唇笑了出來,笑的眉目微彎,她一步一步走到封卿身側。終在靠近他時,笑意僵硬了些許。

封卿的滿頭髮絲,以一根銀簪綰起,銀簪……正是她當初刺他的那根。

好似……他也像前世的她一般,刻意的去尋求般配。

卻終究隻剩錯過。

白衣配不上了,也不願再配了。

“等了許久嗎?王爺?”葉非晚站定在封卿跟前,聲音刻意的嬌柔。

“……”封卿未曾應答,目光從她的眸,落在她身上的衣裳。

“怎麼?”葉非晚垂眸低笑一聲,用著僅二人聽見的聲音低聲道著,“我這般……可是好看?”

封卿本垂落身側的手緊攥著,雙目冰冷。

他從未這般不悅過。

當初,葉非晚因著他愛穿白衣,便尋了聞名京城的繡娘,繡了好些,隻為與之般配。

而今,他親自將衣裳送去,她卻連穿都不再穿了。

“你又想玩什麼花樣?葉非晚?”良久,封卿啟唇,聲音字字如從唇齒之間擠出一般。

葉非晚輕怔,她看著眼前眉目間儘是不悅的男子,伸手將他身前微有淩亂的冠帶整理利落:“封卿,你還是這般俊美。”

封卿垂眸凝望著她的動作,神色一僵,她的手很是柔軟,於火光中,睫毛的倒影映於眼下,細密動人,莫名心口處停滯幾分。

“而我……”葉非晚接著作聲。

封卿的呼吸不覺一滯,聆聽她接下去的言語。

葉非晚低笑一聲:“……也果真如百姓所言,配你不起呢,”她聲如呢喃,“便是衣裳,都錯過了。”

封卿目光一凜,如被頃刻間凍結一般,雙目陰沉:“你這是何意?”

“封卿,你不覺著,是時候讓一切迴歸正途了嗎?”葉非晚聲音極輕,“說是和離也好,休妻也罷,你欲堵住悠悠眾口,我願配合你。往後一刀兩斷,我便是如何被人編排,都再連累不到王府……”

再連累不到王府……

封卿聽著她這番話,心中怒火滔天,雙目隱隱猩紅,卻仍拚命壓下:“所以,今日穿了這襲衣裳,又是為誰?”

尋了最好的繡娘,一針一線繡了那件白衣,天下無雙的一件。

她卻舍了,不再穿了,甚至還笑的如同放棄一切般,而她所放棄的這些中,甚至可能包括……他!

“你覺得,我是為誰而穿?”葉非晚垂眸,果然,莫要說喜歡,便是信任,他都未曾給過她。

封卿盯著她的眉眼,本麵色無波,而後生生擠出一抹笑來:“是扶閒嗎?為了他,穿著這與之相襯的衣裳,寧可名聲落地,都這般堅決的要和離……”

他果真……這般想她啊。

葉非晚自嘲想著:“便當我為了……”

話未說完,便已被門口處一陣喧鬨聲打斷。

“本公子可是來晚了?”一人身著暗緋袍服,聲音慵懶而來。